御茗

啊——偶尔会写点儿东西。偶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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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语c的扩列不?

下。

我这辈子碰到的最出乎预料的事,就是还能再遇见他。


五年的时间,在碌碌无为中流逝得尤为迅速。
恍惚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家长就说过,没学历,没本事,长大只能搬砖。
我还好,比搬砖稍微高级那么一点儿,给人洗盘子。最近还晋升了,不用自己洗。跟我一块儿干的还有上学时另一个执迷不悟的,也是当时紧接着我冲得最快的那个。
五年啊,哪还有人记得年少轻狂的往事。顶多也就是想起来叹一口气,我怎么当时就没努力呢。
但是如果有机会,如果我出院后能继续踩着脚下人爬上去……我从没有放弃过那个听上去很不切实际的梦。
只是现实永远不想你幻想得那么酷炫罢了。


再看见林成,真的是偶然。
我是工作时突然被那个执迷不悟的叫住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的。
他带着无法相信自己的狐疑,碰了碰我胳膊,说哎,薛哥,你看那个是不是……林成?
我哪能信,笑着刚想嘲弄他那么久以前的人还记得那么清楚,可扭了头话还没吐出半句,神情就僵住了。
个子长了,衣服变了,面目轮廓却丝毫未改。
那就是林成。
那绝对就是林成。

我二话没说撂了东西就想跑出去,可是又被一把拉住了。
边上的人说薛哥你等等,你先仔细看看。
我仔细看看?我仔细看什么!
我他妈看得比谁都清楚!
那人西装笔挺,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脸上不露一丝笑,曾经的弱气都变成了凌厉。
身边跟着一队人,一副保镖模样,身形剽悍得让人不敢接近分毫。
那是什么?那是什么我他妈当然清楚。
我看见了……但是你叫我相信?


林成你他妈的给我站住!
这是多久没人敢对他说的话?
我冲不过去,一把被他旁边的男人拦住。那人出手毫不客气,力道足得能一臂伤人。
可是林成说等等。
那人就等等,慢慢把我松开,钳着手腕,让我根本无力挣扎。
我说林成你看看我是谁。
林成说,放开。
我问他,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。
他沉默。
我又问,你他妈这几年去哪了。
他看着我,一言不发。
我说你知道我薛凯他妈的去哪了吗?就在这儿!五年!五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?
他抿着嘴。
我说你林成过的他妈的是什么日子??
林成说,对不起。
我扬了胳膊准备一掌抡上去,可没等发力就又被人禁锢住。
林成说放下吧,让他打。
我却一瞬间失了浑身力气。


没有了,这场闹剧本来早就应该结束了,怎么又出了后续。
林成说薛凯你他妈的为什么。
我反问他为什么什么?为什么当初风风光光现在落得如此田地?
他说不是。
我说那你想问什么?
他说为什么当初……说了半截又打住了,接了句驴唇不对马嘴的回话。
他张口,犹豫了犹豫说,有些事情是迫不得已的。
然后又抬眼看着我,气质与当初截然不同,眼神却仍旧带着一模一样的躲闪。
我说我当然知道有些事情是迫不得已的,这事儿我比你清楚多了。
我就是想问……林成你不累么?
他说我累。
这他妈是你的梦想么?
他说我没有梦想。
我呸!
没有梦想没有梦想,那你至今为止都走的什么路?白道黑道明的暗的你都走了,你都干了个第一!你觉得你很牛逼?
没有。他接得斩钉截铁。
可是你就是很牛逼……我明知道心底里就是这么个想法,可还是接受不住。

林成说时间到了,他该走了。
我能怎么办,我只能站在路旁,穿着我的饭店制服,看着,只能看着。
我冲队尾吼,林成那他妈的是我的梦想!你要不要脸?
可是他们走得太远了,再也得不到回应了。

上。

我第一次对林成有印象应该是在高二下学期吧。
同学了半个高中时代,这张脸却没给我留下分毫记忆。他是隔壁班的,一米七左右的个儿,瘦,但是瘦的挺健康。戴着副眼镜,成天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,一股好学生模样儿。
但是他之前,也不算什么成绩好的学生。
据说是因为亲人重症,父母给他压力过大,上不了好大学就只能出去打工云云,一个寒假整个人都变了,突然开始发奋。我就是在校会表彰上才看见他的。
当然这种离我八丈远的事我也懒得在意,只是再是对这种无聊的东西没兴趣,也总会碰巧听到点捕风捉影的窃窃私语。

我第一次跟他有接触,就得再等到高二快结束时。
都是准高三,全年级师生忙里忙外,可那也不关我们的事。出了名的差班,出了名的没法管,要么是家里有路子的,要么是有钱的,要么还有我,没权没势没钱,就是混的。
混也不容易,混了两年,全校没人不知道我。抽烟喝酒打架,没混到社会上,法律之内能干的,都干得差不多了;不能干的,以后再干。
林成就是那个时候转过来的。
班主任颤颤巍巍地拉着校名人好学生进来,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他做完自我介绍,然后让他坐在了教室里唯一一个空位上,我旁边。
自我介绍?他能说什么,姓名性别年龄成绩?这都写在脸上贴在布告栏上了。
所有人有点儿兴趣的,也就是他为什么转进来。
再是沉默寡言的也架不住几十个人起哄着问,人声鼎沸中只能听见他咬着唇小声说,实验班强制买教辅,太贵了,别的班都收不了人,又没时间跟学校耗,只好转过来。
我哪信这狗屁理由,心里冷笑着好学生编瞎话也不脸红,放学就把他按教室里揍了。小瘦身板撑不住,一星期没来上学。
我也一星期没来。转天就被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轮着找,说不能毁了学校好苗子。我觉得跟他们吵太烦人,干脆躺家里打了一周游戏,直到听朋友说那小子又回来上课了,才想回去看看他什么反应。

结果也是没什么。学校老师也再没找我,又有人说是林成跟老师求着息事宁人,不知真假。
他态度也没变。只不过可能落了一周课,学习跟不上,所以连着几天头也不抬。他只要上课就竖着耳朵,似乎还能从我们玩闹声里听出来点什么老师讲课的蚊音。
刚开始我还扯扯他笔画画他笔记,往他书箱里塞点垃圾,然而也没得到什么回应。久而久之就腻了,日子又过成了从前那样,只不过边上坐了个透明人。


暑假也就是浑浑噩噩地过。天太热,蝉叫得让人生厌,出门打架都懒得。锁了屋门,烟一点,一手食指夹着,一手开了破电脑打游戏,烟雾缭绕地过了两个月。

再开学,能明显看出点气氛不同。平常跟着我混的少了好几个,说要收心好好学习。我每人啐了一口骂了两句,却也再无权过问。
林成也变了,还是那么认真,比以往更拼命了,成绩却没那么稳稳地挂在最上边,倒有点徘徊不定。他好像也急,天天眉头皱着,日复一日往办公室和心理老师那边跑。
有一天午休他突然满脸疲惫地问我,你有梦想么?
我说我有啊,成为全中国第一的混混,或者说得牛逼点,黑社会老大。
他难得笑了,笑得挺颓。我觉得太丑,把脸别过去了。
所以我看不见他的表情,只能听他在后面说:
可是我没有啊。
我心说你怎么可能没有呢,又他妈编瞎话,什么毛病,谁给惯的。
但是嘴上还是要放干净点。我不信,就不想回头看他那张脸,背着头扬着嘴角吊儿郎当地质问,楼道里告示栏不都挂着年级前几的什么座右铭人生目标呢吗,那会儿你还是第一吧,哎你写的什么来着?
他说,我没写。
……
再问为什么没写可能有点显得小肚鸡肠,我就闭嘴。他也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,把视线移回卷子上闷头做题。我本来以为这次难得的对话就要这么结束了,可是没多久他又把头转了过来。
你就不累吗?他问我。
我哪知道他今天抽得什么风,问我这种稀奇古怪的问题。我看他笔也放下了眼睛还瞪着我,不说点什么不太合适。
所以我认真地想了想以后告诉他,不累。
思来想去这么简单回答他又不太好,就补了两句。混吃等死,挺轻松的。
他说你这样没未来的。
我反驳他那你就有吗?
他又沉默了。
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找我搭话的道理。偌大一个班,他平常只顾书,哪有时间处理人际关系,高三压得没人能喘过气儿来,他是实在不行才找我聊聊天说两句。
可是那又关我什么事呢?他死就死呗,成什么样都和我没关系。

不过有了一就有二,闲来无事聊两句,倒也能赶跑点无聊。骚扰的主动方从我变成了他,爱搭不理的却变成了我。我也不是不想聊,只不过看他明明哪方面都挺有资本,每次来找我还都一定要低声下气,就有点恼火。我最烦人这样的态度,好好一根笔直的脊梁骨,怎么就因为一些小事被折弯?
不过我不讨厌他这个人,也不是同情,也不是喜欢,就是觉得,就这样,挺好的。


可是毕竟时间还在流,变故就不可避免地要来。
离高考只有一两个星期了,林成却没到校。从前他感冒发烧不管怎样都不会缺课,可是他这次不只是缺席,还是连着好几天。
我有点疑惑,却也谈不上在意。况且我跟他无亲无故,平时也不联系,就算想知道为什么也没那个机会。
过了几天他来了,脸色憔悴到人认不出是他。上课时他整个人的精神似乎都在游离,问他,他也什么都不说。
有事,肯定是有事。
但是我直到下午才知道是什么事。

一群脸上写着凶神恶煞的男人就这么直接闯到教室里,拽人,林成也不敢反抗。喧嚣中还能听见外面叫喊着的女声,我那时有点懵,喊的什么听不真。
但是他家里究竟发生什么事我是明白了。
还不是讨债的。
我火气噌地就上来了,说到底为什么生气我现在也不明白。也许还是有点同情的吧。
以前我出去打架从来都是赤手空拳,这次思量了一下跑出教室以后从墙角顺了块砖。跟我一块出来的还有几个人,金盆洗手的,执迷不悟的,都有。
人有的时候就是有点意气用事,过后想想也知道我们那几下子对社会人根本没用。但是我追着人抄家伙就上了,不管不顾,就想拼个你死我活。
结果呢?哪有你死我活,根本是一边倒的战役。
带的砖砸了我身上最重的伤,还是脑袋上,命中之后人直接就昏过去了,迷离中也不知道是谁叫的救护车,醒来我就看见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,晃眼。

一连几天,没人看我。胳膊也折了,头还晕着,伤又没好。其他人伤得比较轻,没什么事过几天就被人领走了,我就一个人看天花板,发现它也不是那么白。

林成是来了,但统共也没看上我几眼。
一看他就是强行跑出来的,还穿着校服,没洗,有点脏脏的,不符合他日常作风。他直冲到我床前面,顿了顿,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,皱着眉直愣愣地看着我。
薛凯你他妈的干什么!
他冲我喊。那是不是他第一次骂街?
你他妈的……
但是这次没喊完,他就被后面追上来的人拉走了。中年妇女,中年男人,还有几个远处的不知道什么人,大概都是亲属吧。
……薛凯你个傻逼!我……
只有前几个字声音咬得真切,后面人就听不清了,太远了。
我把上身靠回床前,继续仰着头,思绪一片茫然。



你说有时候人生也挺虚幻的,努力了多长时间的事情,因为什么突然来的变故就一瞬间灰飞烟灭了。
我那之后也没再见过林成,听人说他之后也没去上学,高考也没考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我也没考高考,养病就养到高三暑假。家里人也没有让我再重上一年的意思,毕竟上了也没用。
故事可能就这么结束了吧,之后有人告诉我,当初追债的头儿被人解决了,拿刀砍的,伤得挺重,不知道谁干的。
可是谁干的又有什么关系呢,那又不是替我报仇。

兔子死了。
是被小刀一刀、一刀捅死的。
浑身上下血肉模糊,若不是那连着神经滚落到地上沾了灰的红眼珠,和被切成几片勉强能看出的耳朵,谁也无法判定那是兔子。
可小林知道那是她的兔子。
那陪伴了她两年、永远活力十足蹦跳着的白兔。
小林哭得很伤心,眼泪滚出来滴到暗红又发黄的兔毛上,口袋里剥了纸的糖掉到血肉上化开,甜腻的气息同血腥味混在一起,竟显出馨香。
苍蝇带着腐臭嗡嗡地在皮毛上产卵,蚂蚁顺着甜香钻入凝血的躯壳里,又迷了路。
小林实在是太悲伤了。她哭啊、哭啊,哭到透明的卵愈渐膨胀,哭到白色的蠕虫从黑红的烂肉里钻出,爬到她的手上,又顺势蠕动进身体。
可她浑然不觉。
她只是想知道呀,明明是针刺火烤都能保持跳动的心脏,为什么再也不动了呢?
那滩烂泥才是生命的终结吗?
太可笑啦、太可惜啦。
所以她站起了身,再也不落泪啦。她跺跺脚碾死了烦人的蛆虫,顺带着将那血肉不如的垃圾一并踩下地狱。

我想写东西……(神志不清)。

我本相信巧合才是最好的。
巷口的偶遇、华夫饼的香气、回过头那惊鸿一瞥。
恰恰是没有预谋的相逢,才能扯出命运千丝万缕的纺纱。
我尝试过带她去小巷闲逛,但恰是街边悄然跃过的白猫带给她一天最为欢愉的讶异;惊心安排的料理,也不如偶尝的关东煮更合她欢心。所以我任其自然,再不做任何决定。日子如水般流淌而过,鲜有惊澜。

如果就这样就好了,如果一切都能这样下去就好了。
可命运就是这么不尽人意的东西。

应是初冬却还暖,早有预想,给她一个惊喜。
“你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……嗯,有点事情。”
“……是吗?正好,我也有话要和你讲。”
这么向她提出邀约,却似乎和她重了想法。
攥着戒指的手比方才握得更紧了。

飘雪的游乐场是多么浪漫的地方,尽管天晴朗得要命。
傍晚,街灯,旋转木马,口中呼出氤氲的水汽。
还有心中流转的幸福。
平平缓缓过了几年,竟已成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。可余生若是和她相伴至老,却是让人感到欣慰大过年华逝去的压抑。况且很久以前曾旁敲侧击过类似的问题,见她也是欣喜多于忧虑。
所以我从未怀疑过此刻的幸福感,也从未,想过,之后的——

她竟迟到了。
像是犹豫了很久一般的姗姗来迟。
她穿着短款晚礼服般的黑裙,面容映在灯火中显出前所未有的精致。那是不同于她往常的高贵与优雅,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……那当然是我多想了,现在的她,怎么会对我冷漠呢。

之后大概是毫无意义的闲话吧,存在渺小到无法从回忆中抽离开来。
仅仅差了一瞬,如果我再早一点将花捧出,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?
明明是思绪重叠的巧合,是我与她灵魂恰巧碰撞的结果,却又怎会…变成这样。

再想忆起发生了什么实在是太过困难,至少我不会强迫自己踏入泥潭。我只记得夜空突然落下纯白,却又陡然漆黑一片。
星子在闪烁吧,亮到我无法聆听她悦耳的嗓音。
那分明是刺耳的话。
我可能捂住了耳朵,语句的后半便消逝在空气里;也许还闭上了眼吧,她的光倏地离散不见了。

难道不是巧合吗?
这种未曾预料的进展,也是巧合之一吗?

……
是雪。
人声嘈杂,猫迈着柔缓的步子,摊贩叫卖愈加热烈。
雪开始下了。
我的身体越来越重。
视线逐渐苍白一片。
周遭景色同傍晚时分毫厘未差。
而我
却像
雪花一样
轻柔地
倒在
地上

……
窗外在下雨,是我喜欢的天气。
陷入梦境之前天还透着微明,为了驱散夏日湿热的空气而被敞开的窗前,如今已覆遍雨滴。风声、雨声,呼啸着掠过树梢;那风卷起新叶,撕裂、摧毁,终也将和他们一起,沦为一抔黃土,了无声息。
我大抵就是被这雨惊醒的。
它可能是骤然降临的——至少我并未发觉它要来的征兆。如若我能够知晓这场急雨,又怎会选择任由倦意侵袭灵魂,再被我如此热爱的东西唤醒?我若是有机会,我若是早就知道——我现在一定在雨幕中奔跑、跳跃、大笑,呼喊着只有我一人听懂的语句。
可是我尚无法预知。
所以我只得伏于桌前,感受着温度的骤降,任由那风吹得窗扇吱扭吱扭地响,不顾冲进屋内的雨无间断拍打着面颊。被它惊醒,却只能仰着头,脑海中空空一片。

终归还是好冷啊。
书桌上灯还开着,本已要坏掉的灯泡闪着昏黄的光,滋啦滋啦地叫着,一片黑暗都甚于现在明亮。我动了动被枕得发酸的胳膊,忍着自胸腔泛出的乏力,甚至于头也不低地摸索着灯座开关,摁下。黑暗中闪烁着万家灯火。
时间在一人独处时往往变得如人般诡谲非凡,我不知我已起身坐了多久,亦不知方才是小憩又或大梦一场。睡下、醒来,人又怎知周遭应是良辰依旧,还是早已沧海桑田?
而所谓人类最大的本能,便是对未知的恐惧。所以我大抵是怕了,却又不知自己为何要畏惧早已熟悉的东西。我仅是心觉被圈于未知的牢笼里,呼唤挣扎都如陷于泥沼般徒劳无功。明明有那远去的光,有那灯火万家城四畔,星河一道水中央,可那是他们的繁华,热闹是他们的,我什么也没有。
像被放逐一般,竟无人肯探我一支稻草。我只感到那未明的感觉愈走愈近,却无法阻挡——它如入无人之境,轻易地、放肆地,勾起人日复一日试图压下的恐惧。
记忆还是混沌的,一如思绪。愈是强撑着支起的围墙,愈容易轰然倒地。慌乱中无法想起自己为何人,又无法判断为何因风雨惊醒。或许并非如此,或许自己其实是被人唤醒的,或许那灯火实则是阑珊的,或许——
然而那是再混乱都懂的,多思无益。

千拓一个小短篇。

他曾再见过他。

金发异瞳的少年,如雕像般静默在水边。
他喃喃着——
“我爱你。”?

尽管根本不认识那少年,拓真的心还是骤然揪了一下。
就仿佛他还从别的什么人那里听到过这句话……
实花之外的什么人。

头好痛,根本无法回忆。
越试图想起,就却像越把什么推向深渊一样——仿佛是什么力量在阻止他,在倾尽全力妨碍他,在——守护他?

拓真不懂,他着实无法理解,便也只好安然沉浸于这童年的河畔。

少年似是注意到了拓真的存在,面带倦意地略抬起沉着的脑袋,向他的方向看去。
似乎在看他,又似乎在看着别的什么身影。
拓真再没办法同他沉默,他微皱着眉,思绪在脑海中翻腾。
有什么——有什么被掩埋了。
有什么被隐藏了。
他或许认识他……
可是在他的记忆里,并没有这个身形都比自己高大的朋友。

既然或许是朋友,那么只要问一下就好了。
拓真下了决定。
“你是……我的朋友吗?”
“朋友?”少年顿了顿,却不像在思索,“啊啊,是的,最重要的朋友。”
“那我为什么——”
会不记得你。
话语脱口而出了一半却戛然而止,说不出口,怎么也问不出口。
“……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他便换了一个问法。
“……”
少年于是又沉默了,苍白的面颊上多了一抹无奈的笑。他垂头俯视着拓真比当年已健壮许多的躯壳,恶魔般的红瞳罕见地现出一转轮动。
“……我爱你。”
他只是重复。
“我爱你。”

……

梦便醒了,回忆支离破碎,染着魔鬼鲜红的爱意。


*chihiri梦中强行洗白(??)。

-
安德蒙如约带我去了柏林。
四月份的德国和英国一样冷。安德蒙罩了一件风衣,青灰色衬得他猫眼一般的眸子比原先更加清亮。
庆幸战争结束的远不止有同盟诸国,硝烟早已消散,尽管地面上随处可见瓦砾和废墟,也无可阻止这片土地上新生的朝气。
柏林的天空同被清洗过一样。我下了车,眯上眼睛呼吸着同伦敦浑浊雾气相反的味道。安德蒙似乎对此很感兴趣,任由我放空思绪飘忽了一阵,才用一个轻吻打断了我。
“亲爱的,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。”
我当然知道他是在催促。
所以我把注意力从周围移开,兴致大发地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我问,但是没有等待他回答。
“我在想,我什么时候可以从高处俯视晴空下的万物。
“我觉得我做到过。亲爱的,你还记得上次的高塔吗?我总是觉得我曾在那里待过。
“是幻觉,不是吗。我经常产生这种错觉,仿佛和擦肩而过某个人曾经相识,看到报纸上的名字也会有一种熟悉之感。”
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和精神失常的恋人在一起久了,被影响到了头脑。
“安德蒙,你上次和我提到的,用群论破解'迷'的数学家,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。”
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,仿佛有的话就是从记忆的缝隙中流了出来,又好像是钥匙没有锁紧的门。
我看不清安德蒙的眼神。他微垂着头,额前稍长的金发恰巧挡住他的视线。
他低下头吻我,一言不发。

-
既然算是祭奠,经由我提议,安德蒙把车停在了花店前。
创造'迷'的天才如此简洁而令人遗憾的逝去,让人在敬仰与好奇中添了几分同情。在我试图询问更多时安德蒙却突然接到一通电话,他重复了很多遍抱歉后说很快就会回来,便开着车不知去向。
所以我独自进了花店,决定买几枝浅紫的勿忘我,再搭上一丛满天星,尽管我甚至不清楚该去往哪里。
没有曾学过德语的记忆,脑海中却能浮现出一些简单的德语单词。用着蹩脚的发音艰难地向店主表达完意思后顺利抱着花出来,百无聊赖地站在路边等车时,忽然隐隐约约听到附近有试探着呼唤我名字的声音。
我回过头。
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男人慢慢跑了过来,上下打量着我。
“艾伦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我才有机会仔细看着他。一头栗色卷发,直鼻,面上呈着副严谨的德国人表情,却又透着些凶险。
“你是?”我这才回应。他长得像是德国和某个欧洲国家的混血,我居然会在失忆之前认识这样一个人?
他笑了,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
我注意到他背后背着的画板,以及随身拎着的一个铁盒,于是猜测是不是专门在战后写生的画家,要知道在这种年代,战火蔓延过后的城市确实是个不错的题材。
我问了。他又仍只是笑,把画版卸下来,给我看他纸上的图案。
那必然不是柏林,倒像是未完成的剑桥。景只打了个草稿,但能确认是绿草如茵的河岸旁,两个人偎在一起闲聊。
“是你吗?”我很好奇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另一个人呢?”
那是个男人,从发型和体态都能看出。在短暂的沉默中我突然失了问个究竟的兴趣,只是开口,开玩笑道。
“同性恋是犯法的,亲爱的。”
他僵住了,许久才抬起头来看我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好像苦笑了一声,之后便转身离去。


我亲爱的安德蒙才终于返回。